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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维的博客

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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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1955生于成都,1982年获南开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1993年、1998年在西南财经大学分别获经济学硕士、博士学位。 1985年至2001年,西南财经大学经济系任教。2001年后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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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力减少不好吗?  

2016-04-05 20:11:14|  分类: 财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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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厉的计划生育政策,中国劳动力从2014年开始逐渐减少。考虑到只准生一胎是逐渐推进过程,故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劳动力减少将会成为一种趋势。面对这种趋势,不少人都在担心人口红利的消失,甚至认为这是未来中国经济最大的危机,甚至还有了生娃救国的声音。

人口及未来劳动力减少,对经济到底有什么影响?

1.

在技术,资源配置方式既定时,一国的产出(GDP)及产出增长依存于劳动和资本投入。长期鼓励投资的政策,为中国积累了巨大的资本存量,所以中国现在不缺资本。劳动力成为抑制中国高速增长的短边。如果没有较大的技术进步,不改善现有资源配置方式,劳动力减少,经济总量或GDP增长肯定会放慢速度。这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人口红利”减少吧。 

经济总量或GDP多了,一个国家从整体上讲有更强的经济实力,可以生产更多的原子弹,航母,开更多的国际会议,提高国家的国际地位,证明制度的优越,领导的英明。手持中国护照,特别是长年在国外混的人,更有面子。

然而,对每个人、每个家庭而言,更重要的是个人及家庭福利的增加。因此,居民更关心的,应该是人均GDP,特别是个人或家庭收入增长。劳动力多了,固然可以增加经济总量,但发工资、分福利的时候,分母也加大了。过去有句话说,“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分钱”。娃少,劳动力少,经济总量会低些,但发工资、分福利的人也少。分母减少了,人均收入和福利也许还会增加。

而且,如果自然资源总量不会相应增加,随着人口及劳动力增加,人均拥有的自然资源则会下降。即使现在的生产对自然资源的依赖弱化了,但土地、矿藏、森林、水资源等自然资源还是对产出有一定作用。给定技术条件,劳动投入多了,劳动的边际产出还是多少会受到自然资源约束有所下降。特别是考虑到消费性自然资源,空气、水面、绿地等对居民福利的重要意义,人多了,即使经济总量增加了,但由于人均消费的自然资源减少,人均福利很可能下降。

1978年到2014年,中国名义GDP3650亿元增加到了636463亿元,增加了173倍。经济总量(GDP)仅次于美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由于人口数量的急剧增长,总量增长被巨大的人口分母平均后,人均名义GDP增长速度大大放慢,同期从382元增加到46652元,仅增加了121倍,远远低于GDP总量的增长。按商务部2013年公布的全球人均GDP排位,中国仅位于94位,甚至低于大多数非洲国家。

一个国家经济增长的目的,最终是要提高其居民的福利水平,而非绝对总量。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学界就在“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的标题下讨论了类似问题。并且认为,“最终目的”是要“改善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条件,提高人民生活水平”。

2.

中国目前有巨大的过剩资本存量。随着劳动力的减少,劳动的边际产出会上升,而资本边际产出则会下降。相应地,由生产要素市场决定的工资率会上涨,投资(或资本)回报率则会下降。这意味着在总产出或国民收入中,劳动收入所占比重会相应上升,资本收益所占比重则会下降。在国民收入这个大蛋糕中,劳动者会分到更大的一块。

随着投资(资本)回报下降,新增投资及资本存量也会相应减少。只要没有政府的补贴、扶持,经过一段时间,投资回报下降将自动消除现在过剩资本,最后劳动和资本达到新的均衡。虽然这个均衡可能放慢经济总量(GDP)的增长速度,但劳动者会获得更高的收入。

过去,中国经济基础差,资本存量严重不足,所以城镇就业困难,还有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面对近乎无限供给的劳动,只要增加投资,增加资本存量,就必然会带来产出的增加。所以在过去很多年,中国的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都需要投资驱动。

由于资本短缺,劳动过剩,形成了资本回报率或利润率高,而工资率低的收入分配格局。按刘植荣先生调查(抱歉,我查不到文章的原始出处),中国最低工资占人均GDP仅为25%,世界排第158位,远低于很多贫困国家。相对于短缺的资本,我们有近乎无限供给的劳动。遍地都是求职者,劳动工资低,资本回报高也就不能怪中央。也正是因为投资回报率高,激励人们储蓄和投资,从而积累了大量的资本存量,为更多的劳动者提供了就业机会,也推动了经济高速增长。

但资本短缺已经是过去的老皇历了。现在劳动开始短缺,资本过剩了。即使通过刺激投资增加了资本存量,没有相应的劳动,GDP也不会增加。所以,我们不再需要过去那样的投资刺激政策。趁现在劳动力紧张,工资上涨,即有助于抑制过度投资,避免新的产能过剩,还有助于缓解中国已经十分严重的贫富差别。

而且,不考虑结构性失调或资源配置方式。资本存量过剩的条件下,只有增加劳动才可能带来更多的产出或GDP。所以,产能过剩背景下,只要实现了劳动的充分就业,不存在“自然失业率”之外的失业,劳动工资成本涨不涨对经济增长都没有什么直接影响。当然,政府通过各种政策,措施,优化资源配置,增进劳动市场效率,降低自然失业率,会有助于经济增长,不过这是另外的问题了。

3.

低成本劳动,一直是中国在国际贸易中的比较优势,从而劳动密集型产品在国际市场拥有很强竞争力,有大量产品出口。

如果出口的目的是以自己拥有比较优势的产口换取外汇,以进口他国拥有比较优势的产品。那么出口本身并不是目的,目的是要通过出口换取进口产品,以在全球范围优化资源配置。以此为目的,出口应该以进口为限,或者说,卖是为了买。因而,国际贸易或国际收支平衡应该成为进出口政策目标。中国早就实现了这个目标。

但从上世纪90年代,我们就卖得多买得少了,贸易顺差和国际收支盈余越来越多。贸易顺差,意味着我们给老外提供了用我们的劳动及其他稀缺性资源生产出来产品,但并没有换回相应价值的外国产品,从而并未通过消费外国产品增进我们的福利。如果我们拿着出口产品换来的钱永远不花,等于我们白给老外消费我们的产品,我们单方面增进了老外福利,或用我们的产品补贴他们。

好吧,我们把辛苦生产出来的产品白给老外,是因为我们内需不足,在国内卖不出去。产品或生产能力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不让劳动者为老外生产,还挣不上工资,可能还会引发社会问题。那就让中国的闲人闲资本给老外生产,送给你们消费吧。你们还不想要,那就把工资再压低点,国家再给你们些出口生产补贴,产品退税。

问题是,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中国劳动力并没有闲着,并不是非要给老外白打工。所以,如果工资成本上涨了,劳动密集型产品竞争力下降了,我们为什么非要出口那么多产品,补贴老外呢?美帝国主义很狡猾,全世界进口产品供自己消费,给你一堆反正你也不花,不买他产品的美元,剥削全世界人民。为什么我们不去剥削他们呢?

4.

尽管近年资本过剩,并无总需求不足,所以上面强调“供给侧改革”。但随着居民收入提高,消费在收入中所占比重肯定会下降。所以从长期看,消费不足,储蓄大于投资,总需求不足将是常态。

按经济学家标准假定,消费来自劳动者,而资本所有者是不消费的。也许在资本主义发展初期,或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欧洲真是这样,并可以在十七、十八世纪的欧洲文学作品中看到那些吝啬的资本家。但中国可能来钱容易吧,很多土豪式资本所有者同样挥金如土。但不管怎样,资本所有者消费支出在其总收入中所占比重远远低于靠工资收入吃饭的人,应该没有疑义。所以,要扩大消费,首先是要扩大工薪阶层的消费,而这需要扩大他们的收入。

当劳动收入因劳动力减少提高,或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所占比重增加,消费支出在国民收入中所占比重也会相应提高。一个社会的收入越是均等化,消费在收入中所占比重肯定会越高,从而有助于保持较高的内需。所以,随着劳动力减少,劳动收入提高,不仅与中央现在的政策相吻合,有助于推进建立更为平等的社会,对于中国未来宏观经济稳定也有重要意义。

 

我不反对生二胎政策,甚至生三胎、四胎我都赞同。生娃不生娃,生多少娃是家庭自己的选择,我尊重每个家庭自己的选择。我不认同的是,娃生少了中国经济就会出问题,我们就会更穷,我们福利就会下降。此外,既然生不生娃是家庭自己的事情,我也反对国家用纳税人的钱补贴、资助生娃、养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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